息尘剑

第一章锈剑
终南山里有一座道馆，名叫息尘观，息尘观只有两进院子，青瓦上长满了青苔。十七岁的沈鹿溪握着竹扫帚，从山门扫到大殿，又从大殿扫回山门。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来，落在刚扫干净的石阶上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没有叹气，只是重新扫过去。
他已经在这座观里住了三年。
每天做的事几乎一模一样：扫地、做饭、给师父端茶、听师父打呼噜。偶尔有香客上山，也不过是磕几个头、求一签平安，留下一把铜钱换碗素面。
沈鹿溪扫完最后一级石阶，直起腰，望向东方的天际。
远处有几道银白色的光痕划过云层，像鱼群掠过水面，那是青城山的剑修在晨练。剑光时隐时现，拖曳出细长的尾迹，将朝霞切割成碎片。他看得入了神，扫帚杵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“看够了没有？”
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。沈鹿溪回过神，清风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大殿门口，穿着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道袍，头发花白，睡眼惺忪，手里端着一碗凉透了的隔夜茶。
“师父。”沈鹿溪赶紧低头，“我在扫……”
“你在看。”清风子抿了一口凉茶，“青城山的剑光好看吗？”
沈鹿溪沉默了一瞬，还是没忍住：“师父，我们什么时候……也能学那样的法术？”
清风子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，转身往殿里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：“扫地就是法术。”
沈鹿溪站在原地，觉得师父又在敷衍他。
扫地就是法术？那山下田里的老农，日日锄地，岂不是个个都是剑仙？
早课之后，清风子带沈鹿溪去了后殿的剑堂。
沈鹿溪在这座观里住了三年，从没进过这间屋子。剑堂不大，没有窗户，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。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潮湿的铁锈味扑面而来，混着陈旧的香灰气息，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沉睡了几百年。
供桌靠墙而设，桌上没有神像，没有牌位，只横放着一把剑。
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。
沈鹿溪走近了几步，借门口透进来的光仔细打量。这把剑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把都要破，剑鞘早已不知去向，剑身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，像从河底的淤泥里捞出来的。